隨筆：做紙鬮的男孩

　　隨筆：做紙鬮的男孩
　　
　　如果一個人祝福他自己，那么他所擁有的祝福只是他一個人的；可是如果每個人都祝福這世上所有的人，那么他也就擁有了世上所有人的祝福。——題記

　　十八歲那年，當我懷著繼承莎士比亞衣缽的夢想讀完英國文學，才發現自己必須考慮“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生活了。盡管當時還沒畢業，但為了能留在紐約而不必回內華達的農場，我不得不硬著頭皮穿梭于一家家公司毛遂自薦，而最終的結果卻令我不得不折回學校繼續苦讀。盡管我知道紐約有多少文學博士在領救濟金度日，又有多少一流的畫家在芝加哥街頭賣藝為生，但是——對于許多大學生來說，沒找到工作是不敢畢業的，至少，在學校里你可以由各種各樣豐厚的獎學金和低息的貸款供養著——文學就文學吧，總比流浪街頭強多了。

　　當時美國盛行“中文熱”，我也和各種不同膚色的人群一樣卷進了這股浪潮。盡管我當時的水平和中國的小學生半斤八兩，但還是過關斬將淘汰了很多人，幸運地通過了第一輪考試。在以后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我終于接到面試通知，也正是在面試那一天，我結識了那個生命中注定會相遇的做紙鬮的男孩。

　　那天我穿著原來準備在大學畢業典禮上才穿的禮服信心十足地來到東亞語言系的會堂，遭遇了另外九個素昧平生卻很可能要卡了我脖子的人們：講英文的，西班牙語的；白色的，黑色的，還有被西海岸的陽光曬成棕紅色的男人、女人和夾雜在金發碧眼中的唯一的亞洲男孩——誰也不認識誰，沒有人主動搭訕，因為誰都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你很可能在無謂的寒暄中把你致命的弱點暴露給了你的對手。的確，能走到這一步，誰都希望自己順利過關誰也都可能被別人擠掉。在這個充滿競爭的社會，被淘汰被擠出局，除了怪自己無能沒人會可憐你，可是只要你成功了，無論你做過海盜還是你不擇手段踩著別人的肩膀爬了上來，你就能擁有金錢、地位和榮譽，就象中國的“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面對影響自己前途和利益的人，誰敢說我們中間沒有人在彼此詛咒呢？

　　“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好！”那個唯一的東方人象要進行競選演說一樣令人吃驚地打破了沉默，只是很奇怪他為什么沒說“女士們，先生們”。“我來自中國，很榮幸今天能和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相聚一堂，我十分感謝各位對中國和中國文化的熱愛，同時也很遺憾我們中會有四個人不得不退出我們的行列。我們的相遇如此難能可貴，在這么大的美國和這么大的世界，也許彼此生命中的邂逅僅此一回，為了這一生僅有的一次，我希望能榮幸地邀請各位參加一個游戲”。——有些“壯士一去不復還”的傷感但卻真摯感人，不過誰又知道他會做出什么驚人之舉呢？但在漫長的等待和百無聊賴中輕松一下也許可以緩和忐忑不安的情緒吧！

　　他的游戲浪漫又孩子氣，象博彩但更象考試時拋硬幣猜答案：讓我們在十個寫了OK或者畫了骷髏的小紙團中選擇自己的命運——他竟然不顧是否會有人拒絕他的友好。輸贏會有什么結果呢，拿到骷髏的也許會方寸大亂并暗罵一通，拿到OK的卻一定會大喜過望，當然也會有人只是淡淡一笑——不過是一場游戲而已，中國人這么相信命數嗎？懷著各異的心情，不同膚色不同國度的素不相識的人們圍到了一起，因為這個中國人的真誠和笑容令人難以抗拒。

　　很快我們就接受了教授們的發難，但每進去一個應試者，剩下的幾個都會真心誠意地對他說：“Break a leg !”。我們熱愛和尊敬自己的對手，也希望他們和我們同樣優秀，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抓到了同樣的紙鬮：不是OK也不是骷髏，而是“Good Luck——More power to you!”

　　中國有幾句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不知哪一句用在這里比較恰當，或許這幾句話本身也有一點異曲同工之妙吧——我想“推己及人”這個詞除了是個成語之外應該也可以是一種思想和感受吧！

　　在運動場上馳騁的時候，我總是希望我的對手沖刺時突然扭折了腿，可是那一天我感受到了一種美好的并且影響我一生的情愫：如果一個人祝福他自己，那么他所擁有的祝福只是他一個人的；可是如果每個人都祝福這世上所有的人，那么他也就擁有了世上所有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