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雜志：中美俄不平衡的三角關系

　　摘要：俄羅斯已擺脫后蘇聯的積弱時代，但仍只是地區大國，其行事卻像全球超級大國。中國已搖身一躍成為全球超級大國，但一舉一動基本上還像是地區大國。與此同時，美國還在忙于鞏固其冷戰勝利。

　　前澳大利亞駐莫斯科外交官、倫敦歐洲改革中心中國和俄羅斯項目主任波布·羅的新著《權宜軸心:莫斯科、北京及新地緣政治學》，對中俄關系進行了絕佳分析。

　　中國的戰略定位從蘇聯轉向美國是過去幾十年里最重要的地緣政治重組。北京如今不僅享有與華盛頓的極好關系，而且與莫斯科的關系也比美俄關系更好。許多專家認為，美國面臨來自中俄聯盟的挑戰。但羅認為，中俄關系是不平衡的，充滿對彼此的文化偏見，其不同利益將來可能愈加分歧。更準確地說，中俄關系是一種“權宜軸心”。

　　中俄喜歡談論戰略伙伴關系，但實際上兩國均不是對方的主要關注點。中國不可或缺的伙伴是美國；俄羅斯的則是歐洲。2007年中俄貿易額達480億美元，但當前俄歐貿易額超過2500億美元，中美貿易超過4000億美元。兩國關系屬于機會主義式的。另外，不論兩國關系中存在什么機遇，占據主動的是中國。中國從購買俄石油和武器得到巨大實惠。作為回報，北京通過鼓吹“戰略伙伴關系”和虛無縹緲的多極世界討好莫斯科。今日中俄關系在很多方面像17世紀:在中亞競爭影響力，同時試圖擴大雙邊經貿關系，而中國身居要津。

　　俄政治分析家悲嘆俄“注定成為所有國家的小伙伴”。事實上，中國甘愿接受對美交往中的小伙伴角色，從而得到可觀回報。這是中國精心盤算的一種立場，也是其“和平崛起”戰略的一環。這種戰略的一個關鍵是利用其與美國的實際戰略伙伴關系，有時面對美國霸權忍氣吞聲。中國捍衛其主權之堅決不亞于俄羅斯，但正如羅所說，與俄不同，中國“認為沒必要挑戰西方利益及影響力”。俄希望利用中國制衡美國，但中國沒把俄視為從戰略上制衡美國的力量。

　　莫斯科選擇與北京增進關系，但這一點未能增加其與華盛頓打交道時的籌碼。俄不愿成為美國的小伙伴，但此舉或許無意中使它淪為中國的小伙伴。羅認為，“中國崛起為下一個全球超級大國對俄羅斯的威脅，并非許多人所害怕的軍事或人口侵略，而是在國際事務決策中逐漸被邊緣化。”

　　從羅的著作可引申出若干結論。首先，盡管俄羅斯一直以橫跨亞歐大陸的國家著稱，如今卻是中國崛起為歐亞兩大陸上舉足輕重的力量。其次，中國不僅僅是將其戰略聯盟從蘇聯轉向美國，還學會左右逢源。就好比中國與一個伴侶——俄羅斯參加舞會，卻跟另一個伴侶——美國回家，接著跟后者結婚，同時把被拋棄的舊愛當情人來追求。

　　俄羅斯已擺脫后蘇聯的積弱時代，但仍只是地區大國，其行事卻像全球超級大國。中國已搖身一躍成為全球超級大國，但一舉一動基本上還像是地區大國。與此同時，美國還在忙于鞏固其冷戰勝利。

　　俄羅斯對于美國的重要性被過分夸大了。但有個關鍵例外，即俄在歐洲的影響力，單是其在地區的戰略分量本身就足以促使美國尋求更好的美俄關系。美國應關注俄羅斯還有另一個原因:因為中國關注。最終，倘若不超越北約并確立一種新的歐洲安全格局，就不可能重啟美俄關系。而若無這種真正重啟，中國將在與俄羅斯的關系及中俄美戰略三角中繼續占據上風。